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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新加坡华人社会史论

东南亚华人研究丛书之八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
梁元生 著

吴小安
(作者为新加坡国立大学亚洲研究院客座研究员、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

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讲座教授、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院长梁元生大作《新加坡华人社会史论》新近出版是新加坡研究和海外华人研究之一大幸事,很有新意,值得庆贺。与传统中国社会士、农、工、商“四民”结构不同的是,南洋华人移民社会一般主要分为工、商“双层”阶级社会。最显著的分别是,“士人”阶层如果说不是不存在,那么至少是不怎么重要。而梁元生教授的大作,则正是考察了新加坡华人社会“士人”阶层的起源、历史、演化与现代新加坡儒学运动复兴。梁教授认为,新加坡华人社会“士人”阶层,不是通常所知的到二十世纪初新式学堂、新式教育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实际上,早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以后,伴随着殖民主义政治与经济开始全面扩张,即已开始华人社会的扩大化与多元化的过程。多元与分化的结果便是“士人”阶层的衍生。

梁教授全书共十章,集中探讨了历史上新加坡华人移民社会处于“商”与“工”之间的特殊阶层 --“士人”阶层。虽然该书为文集,各章为单篇论文,分别于不同时期写就,但 梁教授却以“士人”阶层和其所代表的“儒学”或“儒教”红线与主题统领全书,独立成章,浑然一体。作者在收集了新加坡各种华人报刊资料的基础上,通过一系列典型“士人”个人文化活动的关注,凸现了新加坡华人移民社会在各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在历史与当代、 中国与南洋、西学与儒学、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碰撞、适应、回归和发展。全书研究的切入点大多焦聚于人物 -- “士人”,但作者却旨在彰显人物背后的时代、社会、政治与文化主题和特征。全书容文学于历史,寓复杂于简单,由小见大,由点到面,由微及深,由古到今,由人物及家族、方言群、华人社区、新加坡国家、乃至中国,娓娓道来,文笔朴素而清新,不能不钦佩作者驾驭的深厚功力,读起来如散文,是一种享受。相信研究学者和一般读者都会喜欢此书。

在梁教授大作中,“士人”阶层不是静止的、停滞的和狭隘的。 相反,他们在作者学术关怀中具有方法论上的典型性、完整性和承继性。作者探讨了新加坡华人社会历史发展中三种类型的“士人”阶层。 第一种为传统类型的“士”,即十九世纪下半叶开始出现以会贤社文人和吟诗社诗人为代表,如邱菽园、黄景棠、李清辉等。 第二种为近现代类型的“知识分子”,即二十世纪初开始出现的由传统儒生转化的知识分子和海峡侨生, 如邱菽园、林文庆等。 第三种为所谓“离心之士”, 既包括信奉与正统儒教格格不入的异教基督教的知识分子, 如黄乃裳、郑聘廷等, 也包括“革命之士“, 如二十世纪早期新加坡琼人社会的革命领袖和民族主义者等。

尽管如此,需要请教的是,书中许多篇幅论及的“士人”阶层的重要人物,如会贤社最重要的人物左秉隆,实际上乃清政府驻新领事,虽然左在新就任该职十年之久。 另一个士人阶层重要团体图南社,背后关键人物是左之继任者,同样为清政府领事黄遵宪。再有,书中着墨较多的所谓新华社“士人”阶层的重要人物,如江苏诗人卫铸生、上海士绅李钟珏、访问学人吴桐林、邱逢甲、王晓沧、康有为等,全都是来自中国的士人,且他们在新逗留的时间很短。问题是,这些人构成梁教授书中“士人”阶层中重要部分的“士人”是否真正属于“新加坡”和新加坡“华人社会”,能否真正被称作新华社“士人”阶层,值得怀疑。如何进一步明确界定新华社“士人”阶层与他们的关系和性质,值得探讨。

这里或许还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绝大多数本土东南亚华人社会研究,与海外学者关怀和世界其他地区族群与社区研究或许存在一个明显不同点。 这便是,在族群政治影响下,或本社区文化面临边缘化背景下,本土学者代表华社所发出的强烈的文化与种族诉求 --- 即便是研究的焦点完全关注于对本社区与文化,而非其他族群与文化。换句话说,这也许是所谓“中国中心论”、“中国文化论”和“族群政治”的烙印。梁教授以区域外学者与曾在新任教、研究和观察达八年之久的多重身份,虽然努力客观中性,但中国史、中国文化与中国观的关怀,替代、妨碍或偏离了其对东南亚内部本土视角的关注和平衡。虽然不必要求梁教授一定要有地区本土内部的视角, 但至少本土殖民、政治、经济、社会等大环境与大背景, 却是研究中万万不可或缺的考量与要素。不过,本书最后关于新加坡现代儒学复兴两章却弥补了该遗憾,多少让人有些欣慰。

八方文化创作室 联合出版, 200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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